上海国资改革警惕“新瓶装旧酒”

冬天来临之前的改革9月1日正式出台的《关于进一步推进上海国资国企改革发展的若干意见》,意味着因“社保案”而耽搁两年多的上海国有资产整合重新启动。虽然市场化的开放式重组被列为《关于进一步推进上海国资国企改革发展的若干意见》首要基本原则,但从目前看,“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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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天来临之前的改革9月1日正式出台的《关于进一步推进上海国资国企改革发展的若干意见》,意味着因“社保案”而耽搁两年多的上海国有资产整合重新启动。虽然市场化的开放式重组被列为《关于进一步推进上海国资国企改革发展的若干意见》首要基本原则,但从目前看,“开放性”和“市场化”原则如何突破原有以行政性行业控股公司为主体、国企之间相互持股的旧瓶颈,还并不明朗。


  上海市国资委2003年甫一成立,即提出了争取在3年内完成上海国企在集团层面股权多元化的改革目标。除了与“十六大”的“大力发展国有资本、集体资本和非公有制资本参股的混合所有制经济,实现投资主体多元化,使股份制成为公有制的主要实现形式”精神相吻合之外,上海当时推进股权多元化改革主要还有三方面的现实考虑:一是通过股权多元化发挥上海国有资本的引领作用,引导社会资本的流向;其二是引入战略合作伙伴,促进上海国企的长远发展;第三则是通过股权制衡,完善法人治理结构,提升上海国企的运作质量。


  但2003年的改革并未落到实处。2008年9月3日,现任上海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党委书记、主任杨国雄在上海市府新闻办就《关于进一步推进上海国资国企改革发展的若干意见》出台举办的新闻发布会上说,上海国资过去的重组,呈现明显的“三多三少”现象,即体制内的重组多,体制外的重组少;与外企的合作多,与中央企业、民营企业的合作少;行政手段推动的合作多,通过市场产生的合作少。


  《关于进一步推进上海国资国企改革发展的若干意见》设计出了两种口径的“新瓶子”,一个是宏观层面上的国有资产布局和投向,一个是微观层面上的国有集团企业明晰主要经营领域。二者遵循的是同一精神:收缩。具体地说,上海国资布局的调整方向将从目前过宽过散的状态向有限的领域集中,而相关企业集团的主要经营方向相应地从目前的79个行业进行收缩。


  上海国资布局未来主要向四类企业调整。像上海汽车工业(集团)总公司、上海电气(集团)总公司、上海华谊(集团)公司、锦江国际(集团)有限公司、百联(集团)有限公司、上海国际港务(集团)有限公司等产业类企业集团,着重于突出主业,在市场竞争中逐步发展成为引领产业发展的排头兵、履行社会责任的重要标杆、集聚各类高素质专业人才的重要基地,其中有条件的可以在市场竞争中转型成为资本经营公司;像上海国盛(集团)有限公司等资本经营类企业,则着重发挥在优化国资布局中的投融资主体和市场平台作用,引导增量的同时盘活存量,促进国资在流动中增值,服务国资国企改革和产业结构调整;像上海市申江两岸开发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等政府投资类企业,则着重发挥在非竞争性、公益领域的主导作用,重点承担关系国计民生、城市基础设施建设、社会事业发展等任务;而像上海工业自动化仪表研究所等企业性质的应用类科研院所,着重于提升公共性技术研究和服务水平,发挥标准制定、技术检测等专业服务优势,促进产学研融合,围绕产业创新发展,打造知识密集型服务企业和研发服务优势企业。


  在大的格局基本明确之际,上海国资委监管的48家企业集团中绝大部分的主业也已经厘定。截至2008年8月4日,上海国资委分四批公布了41家企业集团的主业。在前两批24家企业集团确定的43项核心业务和31项培育业务中,进入现代服务业领域的业务高达40多项,涉及商贸流通、物流、房地产开发、酒店旅游、航空等;以先进制造业作为核心业务的有8家企业集团,共13项核心业务和6项培育业务,涉及汽车、装备制造、平板显示器、清洁能源、新材料、精细化工等。


  本轮国资重整,大背景是上海经济出现减速。今年上半年,上海实现GDP计6530.73亿元。按可比价格计算,比去年同期增长了10.3%,不过低于全国10.4%的平均水平。多年来上海一直是全国经济的排头兵,这一罕见现象引起高度重视。于是,如何让国资发力撑起经济立即成为重大命题。


  上海社科院部门经济研究所副所长、上海市国有资产规划投资委员会常任委员杨建文教授表示,上海在产业结构调整过程中确实容易遇到“青黄不接”的问题,虽然到目前为止情况并不严重,但决策层担心上海经济出现波折。同时,也要考虑下一个五年经济发展的“后劲”问题,考虑到时由什么来撑起“经济基本面”――在经济繁荣的时候,国资应退;在经济出现下行迹象的时候,国资应进。上海改革发展研究院副院长汪胜洋也说,在当下的经济背景和国际竞争环境中,国有资本发挥好功能性作用、基础性作用、支持性作用、支撑性作用尤显重要。


  被“社保案”证伪的改革


  《关于进一步推进上海国资国企改革发展的若干意见》的出台,意味着因“社保案”而戛然止步的旧版整合通过改良形式重新登场。现在回过头去看,上海国资的旧版整合成为很多权贵的牟利猎场,以至于上海国资委原主任凌宝亨、副主任吴鸿玫等人相继在“社保案”中落马。


  在“社保案”没有暴露之前,上海电气集团有限公司被当作上海国资股权多元化改制的范本。随着上海电气(集团)总公司原董事长王成明2008年3月21日因贪污、受贿被终审判处死缓,它成为了上海国资旧版整合中的一大笑柄。


  2004年3月2日,注册资本为90.11亿元的上海电气集团有限公司挂牌,6名股东分别为上海电气(集团)总公司、上海宝钢集团公司、申能(集团)有限公司、广东珠江投资控股有限公司、福禧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广东省汕头市明光投资有限公司。上海电气集团有限公司成为改制范本的原因有二:一方面,股权多元化改制后形成了混合所有制格局,且国有资本仍然占据控股地位;另一方面,引进了真正意义上的战略合作伙伴,其中宝钢是电气集团的材料供应方,珠江投资和申能集团等是电气集团电站设备等产品的需求方,与电气集团发展现代装备制造业存在上下游产业链关系。


  但随后暴露的“社保案”表明,2004年上海电气(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到香港上市过程中,王成明利用职务便利让张荣坤实际控制的两家离岸公司从新股配售中获益数千万元,王成明事后获得张荣坤贿送的5万港元。法院查明,参股上海电气集团有限公司是张荣坤收益最大的一笔对外投资,其旗下的福禧投资10亿元参股资金中,有9.1亿元实际上是上海电气方面的借款。除王成明外,上海电气(集团)总公司副总裁韩国璋所得610余万元贿款中,也有高达375万元来自张荣坤。


  由于“社保案”的牵扯,起于2005年、原本风风火火的上海国资改革陷入低潮。上海某大型国企负责人说,大家当时都在等上海高层的稳定和“社保案”的结论,哪有心思继续推进国资改革。虽然过去两年上海国资委也经常开会,布置按照既定方针推进国资整合重组,但大家都明白这只不过是例会罢了。


  《关于进一步推进上海国资国企改革发展的若干意见》的出台,并未表明上海国资整合已经回到了原先的水平。按照2006年初出台的《上海市“十一五”国资调整和发展专项规划》,到2010年将三成以上的经营性国有资产集中到上市公司,以“建立国资流得动、调得动、能联动的机制,推动优质资产和资源向关键产业领域和优势企业集聚”。但杨国雄现在给出的说法,是力争在“十一五”末实现三成经营性国有资产集中到上市公司的指标。


  统计数据显示,上海地方国有控股上市公司目前有72家,上市公司国有股东权益占全上海经营性国有资产总量的比重接近18%。因此,《关于进一步推进上海国资国企改革发展的若干意见》如何在有限的时间内创造条件实现企业(集团)整体上市或核心业务资产上市值得期待。上海国资加快资产证券化的麻烦在于,现在连绵暴跌的A股市场已经完全不同于牛市初起时的那种便于资产证券化的环境了。


  很明显,现代服务业、先进制造业将是上海国资未来证券化的主战场。上海社科院部门经济研究所副所长、上海市国有资产规划投资委员会常任委员杨建文教授表示,上海经济发展“十五”期间主要依靠深水港的拉动,“十一五”期间靠“世博会”拉动,而“十二五”则寄望现代服务业、先进制造业。因此,《关于进一步推进上海国资国企改革发展的若干意见》主要就是将国资向现代服务业、先进制造业集中。既然上海以形成现代服务业为主的产业结构目标已经明确,那接下来自然就是措施与方法的选择。上海国资委监管的企业主要是制造企业,国资整合重要内容之一是摸索这些工业集团公司如何在扣准上海发展大方向下做大服务业,如何在先进制造业和现代服务业之间寻找到“接口”。


  合并同类项不是改革


  在行政力量的推动下,上海国资新版整合必将雷厉风行的大干快上,但旧版整合模式仍旧在在皆有。


  首先,吸引中央企业是上海国资新版重整的重要路径,借此将上海国资委归口下的企业集团由目前的48家减少至30―35家。然而,合并同类项的旧版整合操作模式却仍在继续。6月下旬,上海国资委将其所属上海医药(集团)总公司60%股权无偿划拨至上实集团旗下,这部分股权原由上海华谊集团与上海工业投资公司各占30%。由此,中央企业华润股份有限公司借道上药集团构建医药平台的梦想破产,转而勾勒三九全新医药平台。为了帮助华润由持股40%的小股东变成控制人,国资委主任李荣融亲赴上海商谈上药集团变更之事,但最终因上海方面态度坚决铩羽而归。


  上实集团并不缺少医药资产,旗下目前已有上实医药和中西药业两家从事医药主业的上市公司。上海坚决将上药集团留下并划归上实集团,无疑是要通过合并同类项的办法做大医药产业。众所周知,形式大于内容的合并同类项正是上海国资整合旧版模式最为人诟病之处。


  上海从2003年开始的国资整合改革,路径就是组建大型国企集团。上海四大国有商业集团聚合成为全国最大的商业航母――百联集团;随后,锦江、新亚集团合并成锦江国际集团;农工商集团引入5家国有战略投资者进行国有投资主体多元化改造;光明食品集团组建??依靠行政撮合搭配拼凑的国企航母缺乏战斗力,这在百联集团身上体现得最为明显。“百联的合并,完全就是某一两个人的决策,直到拍板了,我们都不知道此事。”百联集团董事会的一位高层对当年的决策过程耿耿于怀,在他看来,如果不是国资委乃至市委直接插手企业的具体决策,根本就不会有百联集团的诞生。


  百联集团成立之初提出了“三步走”战略:第一步是集团层面整合资源,在全国范围内做大;第二步,一个一个产业板块通过吸引外资、民资的多元化产权改革,将蛋糕做大;第三步是寻求海外扩张。然而,第一任董事长王宗南的全国扩张战略,并未在净资产收益率等财务指标上体现效果,第二任董事长薛全荣2006年上任后,即收缩战线而退守“长三角”。原上海市国资委副书记马新生2008年1月空降后,百联集团拆船重组目前已是业内公开的秘密。


  目前,只有上海水产(集团)总公司借壳浙江民资下属的华立科技可以被认为是上海打破依靠行政力量整合国有资产惯例的一个象征,但后续还能有多少则相当的不确定。按照杨国雄的说法,上海国有上市公司将把一些壳资源卖给外地企业,以吸引外省市优质企业如高科技企业、能源企业、资源性企业、新宇娱乐官网总部落户上海,加快优化上海产业结构。在很大程度上,这种卖壳仍需要依赖行政之手撮合。


  其次,由于各种各样既得利益群体的参与,上海国资新版重整的市场化重组恐怕还会降生出“怪胎”。


  达能亚洲有限公司以超低价方式与光明乳业离奇分手,是上海旧版国资整合造就的一个“怪胎”。除了以4.58元/股的价格转让所持光明乳业20.1%股权外,达能还拿出了3.3亿元的资金作为光明乳业方面“市场、渠道等相关补偿费用的代价”。加上在收回托付光明乳业打理的子品牌“碧悠”时支付的8000万元补偿费用,达能前后共向光明乳业支付了4.1亿元的“补偿费”。


  支付“特别补偿”似乎可能因为双方之间的秘密协议还能理解,但达能转让股权的价格仅仅只是光明乳业当时二级市场股价的一个零头就相当奇怪了,不通过大宗交易或直接在二级市场减持,这一离奇行为的背后,被认为含有非市场化操作的“隐情”。在达能退出之前,和君创业总裁李肃就其当初以超低价受让光明乳业股权写信向上海市纪委检举。通过当年曾参与光明乳业投行业务的人士,李肃认为达能以低于市场价格30%增持光明乳业股份,是“社保案”相关涉案人员操作的国有资产流失行为。


  这种因既得利益群体参与和搅和的非市场化操作基因,并不会在新版重整中轻易消失。上海家化(集团)有限公司通过上海联合产权交易所以1.16亿元底价转让上海尤妮佳20%国有股权,就被交纳了保证金而后宣布退出的恒安集团视为假招标。恒安集团指称,在尤妮佳股权转让过程中存在着对于外部竞买人重重设障的问题,从而令上海尤妮佳日方股东在没有任何竞争的情况下夺标。值得注意的是,上海家化挂牌转让股权本身就是应日方股东的要求。


  外来资本介入上海国企的重组过程,未来主要通过上海联合产权交易所进行。杨国雄8月7日前往上海联合产权交易所调研,并指出要“推动上海产权市场又好又快发展”。但旧版整合模式的桎梏,将对上海国资改良整合带来严峻考验。


  统计数据显示,上海国资委监管的48家企业集团目前涉及79个行业,其中近11%的资产散布在餐饮、造纸、木材加工、建筑装饰、塑料制品、纺织服装鞋帽等59个一般竞争性行业。由于国有企业集团根据各自确定的主业需要退出大量的辅业,其间的众多环节都可能为非市场化操作留下余地。本文来自《上海国资》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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